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校园里,那朵最美的花

文/马素钦

2019年5月10日下午,一张照片轰动了郏县新世纪小学的教学群。这个有着217人的微信群,此刻点赞的、鼓掌的、关心的……信息一条接一条蹭蹭地往外蹦。

照片上,一个身穿黑色裙子的女子正低头看着手机,她的脚上靸着一双运动鞋,左脚后跟被纱布包裹里像个大馒头。

照片上的女子叫朱晓慧,1997年毕业于郏县进修学校,是郏县新世纪小学的一名教师。

郏县新世纪小学成立于1997年,位于郏县东坡路北段。师资力量雄厚,风雨22年,该校培养了无数优秀人才,是郏县的窗口小学。

让人操心的学生

2019年9月1日新学期开学,朱晓慧老师担任六年级四班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。

这班学生咋就这么调皮,还天天状况不断。

她要求学生7点半到校,可她总是早来,7点就把教室门打开了。

开学第一天王帅冰就没来上学,到现在也不见人影,电话打了无数次,王帅冰的妈妈总说下周去学校。朱晓慧从学籍上找到他的地址,下班家访,几次都没见到人。学校让班主任统计各班人数,朱晓慧真头疼:报上吧,没见人,不报吧,万一来了咋办 。

她掏出手机,准备再打一次电话。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教室:“老师,我是王帅冰的妈妈。”朱晓慧使劲压了压心头的怒火问:“学生呢?”

“老师,咱们去外面说吧?”王帅冰的妈妈低声说。

教室外,一个又高又胖的男生在来来往往的学生中显得特别醒目。

这是一个单亲家庭。常年缺失父爱的王帅冰,把自己封闭了起来,不愿上学,除了妈妈不和任何人说话。当妈的带他四处看医生,效果不佳。在家做了无数工作,孩子来学校,孩子的妈妈千叮咛万嘱咐:“别批评他,孩子能到学校就已经不错了,如果他愿意站走廊,您就让他站走廊吧。”

孩子的妈妈要去上班,留下他走了。朱晓慧让他进教室,他如木桩般一动不动。上课了,班里几十个学生等着她,朱晓慧只好任由孩子站在教室外。

一天、两天……朱晓慧使出了浑身解数,执拗的孩子既不说话,也不迈进教室一步,就那样背靠窗户杵立在走廊里。

下大雨了,好大的风,风挟着雨在走廊里横冲直撞,甩到教室的玻璃上,同学们在背书。朱晓慧走出教室站到他面前,深秋的雨打在她的背上。薄薄的衬衣湿透了,雨开始顺着脊背下滑,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一分钟、两分钟……朱晓慧伸出沾着粉笔灰的手,握住王帅冰的手说:“孩子,老师冷,咱们回教室吧。”孩子挪动了一下脚步,朱晓慧就势拉他进了教室。

当孩子的母亲听闻孩子进教室了 ,竟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哭了,

第二天,朱晓慧感冒了。

“老师,王硕家庭作业没写。”

“老师,王硕上课睡觉。”

王硕是个可怜的孩子,四年级时父母因车祸双亡,一个阳光少年瞬间掉入深渊,从此,学习成绩一落千丈。

朱晓慧数次和他沟通,他都如没睡醒一样。

那天,朱晓慧写了一张小纸条,塞到王朔手里,上面写着:我喜欢你,全班就你最遵守纪律,希望我能成为你的好朋友。她在一旁看到一丝亮光在孩子眼里闪过。

王硕从来不写家庭作业。

体育课,教室里没人,朱晓慧来到教室,把提前写好的纸条放到了孩子的文具盒里:好喜欢你,真希望你是我的儿子,你的字写得很有个性,就像你的人一样,能让老师每天都看到你的字吗?别让老师失望啊!纸条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。

第二天,朱晓慧第一次见到了王硕的家庭作业,作业写得真不敢恭维,可是朱晓慧仍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“优”。

朱晓慧自己也不记得给他写了多少纸条:鼓励的、提醒的、劝勉的……

开学没几天,赵家寅的同桌哭着说不想跟他同桌。赵家寅每天都把擤鼻涕的纸塞到女孩的抽屉里。真可恶!朱晓慧把他叫到了办公室。眼前的男孩白白净净的,高鼻梁大眼睛,真帅。朱晓慧还没开口赵家寅就开始道歉,一脸的真诚。朱晓慧真不忍心批评他。可中间就隔一节课,他又把前排一个同学放桌子上的牛奶洒了一地。这件事还没处理好,他又和邻班的同学发生矛盾,人家跑到教室告状。真头疼!

每次朱晓慧对他进行说服教育,赵家寅态度都特别好,保证以后不犯。可他保证的话还没落地,就有人找朱晓慧来告状。无奈,她打电话通知了家长。

赵家寅的妈妈来到学校。

孩子的爸爸不在家,爷爷奶奶特别溺爱孩子,当妈的不敢批评一句,一批评爷爷奶奶就不乐意。孩子聪明,但不学习。在和赵家寅妈妈的交谈中,朱晓慧捕捉到一个信息:孩子特别喜欢玩魔方,无论魔方有多乱,他都能几下就转好。送走赵家寅妈妈,朱晓慧在教室里发布了一个消息:周四下午班里举行拼魔方大赛。条件是从现在开始,违反纪律的学生不能参加,以前的错误既往不咎。

今天是周二,朱晓慧希望赵家寅不会让她失望。

果然,周二一整天没有人打他的报告。

周三上午检查作业,赵家寅写完了,虽然错的比对的多。下午他去厕所碰掉同桌的书,他赶紧捡起来,一个劲儿地道歉。

周四上午,他坐在座位上,除了课间操,不曾出过教室。

下午魔方大赛,他第一名,朱晓慧上前拥抱了他,并奖励了他一本《中外名人故事》。

……

学生太不省心了,她觉得今年特别累,可面对领导的信任、家长的期盼,她仍努力绽放自己,用教育的花香温暖着所有的孩子。

左脚受伤了

2019年5月10日,早上5点。朱晓慧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,回来行至东坡路与郏县新世纪小学交叉的路口时,猝不及防地被对面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妇女撞倒了。朱晓慧认识这个女的,她和自己住一个小区。

朱晓慧用手紧紧摁着流血的左脚后跟。

骑自行车的女人,一个劲地道歉,并称愿意陪着她去医院。她活动了一下脚,感觉不到疼痛,就说自己没事,让那女的走了。

回到家中,脱下鞋,她发现自己整个脚都泡在血水里,此刻她才感觉到了疼。家里没有其他人。老公在平顶山上班,一周回来一次,此时才五点多,她也不想惊动邻居。自己又骑上电动车来到中医院。

脚后跟严重撕裂,缝了四针。

医生说要打破伤风针,此时已是上午六点四十五分,打完破伤风针有需要在医院观察20分钟。来不及了,上午有她的课,那群捣蛋鬼,如果她去晚了,不知道会制造什么“奇迹”。她和医生约好上完课再来打针,医生一听她还要上课,马上说脚后跟处伤口不好愈合,如果不卧床静养,伤口会愈合得更慢。

卧床静养?那怎么行!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,有些孩子情绪波动很大,时时刻刻需要她这个班主任去安抚、鼓励、教育,学生一刻也离不开她,请假是万万不可能的。医生看着她蹒跚而去的背影说:“真是个好老师!”

来到学校还不到七点,校园里没有几个人。她把电动车放进车棚,踮着脚来到了位于四楼的教室。

学生陆陆续续到了,她安排组长检查作业,值日班长领着学生打扫卫生。七点五十准时上课。 讲课桌挡住了她的腿和脚,没有一个学生发现她受了伤。下课了,她赶紧坐下,让一直踮着的左脚得到休息。

九点半大课间开始,脚后跟麻药的药力已退去,伤口火辣辣地疼。她有点儿后悔,觉得自己应该听医生的话,在家里休息。

孩子们都已走出教室,她咬着牙缓步移到楼梯处,邻班的任艳红老师刚…好要下楼,看到她左腿上的血迹和包得厚厚的、浸着血的脚后跟,赶紧过来搀扶,任艳红劝她不要下楼了,课间操帮她看着。

那怎么行!在校期间,孩子们一刻不在她的视线,她都担心。她一步一步拽着楼梯扶手,在任艳红的陪同下走下四楼,来到了操场。她靠着教学楼的后墙立着。平时她总是站在班级队伍里,和学生一起跑步、做操。

孩子们终于发现了朱晓慧的异样,刚刚还有点骚乱的队伍一下子整齐了。

课间操结束了,孩子们哗啦一声,拥到了朱晓慧的身边。郭海洋挤到晓慧身边说:“老师,我背您上楼吧!”这个孩子是出了名的捣蛋鬼,任课老师提到他没有不头疼的,天天不闹出点儿动静,似乎是怕别人忽略了他的存在。朱晓慧的心头一暖,鼻子酸酸的,她伸出手揉了一下孩子的头发,说:“老师没事儿。”

今天是周五,老公该回来了,再坚强的女人也想在爱人面前撒撒娇。放学了,她拿出手机给老公打电话,想让老公陪自己去医院打破伤风针。早上医生就说她胆大,伤得那么严重,还一个人骑着电动车来回跑。

老公送她去医院,打完破伤风又换药。层层纱布被撕开,因为走动,伤口渗血严重,凝固的血把纱布粘到了脚后跟上。纱布揭下后,整个脚后跟的皮肤被生生地撕下,没了麻醉药的帮助,她忍不住叫出了声,一旁的老公赶紧握住了她的手,一天都没有流眼泪的她,此时此刻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。

就在她拿手机给老公打电话时,站在不远处的邵军强老师抓拍下了这个瞬间并发到了学校群,于是就有了开头的一幕。可我们的主人公根本没有看到这些,因为此刻她正在医院。

晚上,学校的秦校长、朱主任、李书记来看望她,询问她的伤情,她才知道自己成了名人。领导建议她请假休息,朱晓慧说:“周六周日在家休息两天就没事了。”

周日上午,学校喜欢写作的一个老师写了一篇有关她受伤的文章,通过微信公众平台转发到学校的群里,文章第一时间被各位老师转发。

可爱的孩子们

周一上午,她仍然早早来到学校,门卫老程关切地询问她的脚伤,朱晓慧的心里暖暖的。孩子们到得很早,没有人喧哗、打闹。组长检查作业,所有人全部完成。还未上课,值日班长已领着值日生打扫完卫生区,回到教室上课了。孩子们坐得端端正正,笔记记得认认真真,回答问题特别积极。

下课了,王硕拿出一瓶酸奶给她,并说:“老师,早日康复。”

王硕在朱晓慧的鼓励下,春节学情测试各科都及格了。王硕的爷爷见到朱晓慧感激得话都说不成了,半天蹦了一句:“您就是孩子的父母啊!”

朱晓慧把酸奶打开喝了一口,王硕笑着跑开了。

要做课间操了,李帅冰非背她下楼不可,朱晓慧笑了,说我扶着你就行。 这个孤僻的孩子早已和同学们打成一片,数学成绩过了春节总在90分以上。

中午该领学生去餐厅吃饭了,赵家寅变戏法似的捧出一桶泡好的方便面说:“老师您别下楼了,我们自己去吃饭,保证不捣乱。”

看着眼前的纪律委员,朱晓慧笑着说:“领好队,维持好纪律。”

朱晓慧最近上班来得更早,下班走得更晚。自己的脚伤,人尽皆知,走到哪都是问候,她很不习惯,真的不是什么大事,如果不是临近毕业,她会考虑请假的,但学生在校时间只剩十几天,这假真的请不起。她不想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,所以尽可能地躲开所有人。到了学校,她很少离开教室。可仍躲不开,校长走进教室询问,同事跑到教室帮忙,特别是家长远在外地还打电话慰问,没有外出的打听她家地址,想亲自到家看望。她都回绝了。可是李琪炎的家长特别执着。遭朱晓慧数次拒绝后,放学时干脆在校门口蹲点,尾随她来到家里。她心里开始埋怨那个偷拍她照片的邵军强,埋怨那个给她写文章的老师。

一周后,她去医院拆线,大夫揭开纱布,发现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有点儿生气了,说如果她再不注意,伤口化脓,肯定得二次手术。受伤一周后,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坐着讲课,她发现坐着讲课,课堂气氛也一直很好。本来一周就可以愈合的伤口,都20天了,仍然包着,线虽然拆了,可医生说是伤口里边儿没长实落,包着安全。

6月4号,家里来了客人——李彦冰。2004年,朱晓慧在长桥一中任教时的班长。这孩子成绩优异,有很强的组织管理能力,当年是她的左膀右臂。毕业后,李彦冰经常带着班里的学生来看她。后来同学们各奔东西,不好联络,可李彦冰每年春节还来看望老师,不曾间断。

李彦冰是2013年元月15号结的婚,那一天朱晓慧一辈子也不会忘记。那天她第一次当了娶女客,即迎亲女士。这个角色一般都是男方家族里面有威望的、办事能力强的婶子或长嫂担任的。

那天,事情很顺利,当新娘的家长知道娶女客是新郎的班主任时,对她特别尊敬,端茶倒水,不敢怠慢。

吃饭时,她见到了那一届的好多学生,同学们都希望朱晓慧能参加自己的婚礼。朱晓慧笑了,说:“行!男生结婚,我都当娶女客;女生结婚,我就当你们的伴娘。”

日子过得真快,2019年6月15日。朱晓慧的脚已经彻底好了。孩子们马上就要离开培育了他们六年的母校。操场上,大家在拍毕业照,孩子们簇拥着他们可敬可爱的老师。咔嚓一声,朱晓慧和所有的孩子如花的笑靥成了永恒!

朱晓慧,这个十几年如一日坚守在教育一线的老师,再次以优异的成绩,为本学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!